昨天,奶奶的老伴张爷爷去世了.90多岁的老人家,儿孙满堂,在生养他的这个小城又平平静静的去了,也算是喜丧.我还是禁不住有一些悲戚,有很多感伤,
张爷爷的名讳叫张识非,我很喜欢这个名字,透出坚毅刚正的气息,远一点,让我想起龙生九子中那个明辨善恶的獬豸.多少有一点宿命论的色彩吧,张爷爷这一辈子的事情基本上都和这个辨善恶有关.那时候,抗战时期很多大学内迁入川,张爷爷考上了当时以法学闻名的朝阳学院,一腔抱负的希望用法律来断善恶报效国家,可惜人总是斗不过环境的,刚刚毕业在江浙的某个法院做了半年的法官,民国政权就土崩瓦解了.然后就是一通颠沛流离,最后又回到家乡,好在他抗日时期也是积极投身抗日宣传,还去过根据地,家里也还是苦成分,新政权也没有怎么为难他,当然法官是干不成了.于是殊途同归,跟我爷爷又回到了同一个学校,干起了老师,这回就不只是要断善恶.知是非了,还要教人知识非,然后就是数十年.也成了我爷爷的好友.在我爷爷去世的前后,张爷爷的原配夫人也去世了,颇有一点"我失骄杨君失柳"的味道.两家本来就熟悉,子女们打探了一下二老的意思,然后就水到渠成了,还正式的领了证,用奶奶的话说,"我才不管人家说闲话呢".很彪悍,毕竟是四十年代就上过女中师范的人.
后来,二老的生活过得很愉快,子孙辈们都很高兴,过年节的时候还会两家人一起团年,平时在家的时候,张爷爷就写写诗词做点当年想做未能做到文学理论研究,奶奶买了一架钢琴,从零学起,尽管叮叮咚咚的不大成调子,张爷爷还是很高兴的在一边听,至于张爷爷给奶奶念的自己写的那些文章,我估计奶奶也未必都明白,也总是很爱听.每次回家我都去看看奶奶,也看看张爷爷,听他聊天,他不太愿意讲太多自己过去的事情,不过我知道他是有很多故事的,他也会自己记下来.老一辈的知识分子还是很把文字当回事的.我外公也是,写了好几本的东西,我小时候看过,还记得一些,可惜外公去世的时候,老妈整理遗物没把这些当回事,很多外公精心保存了一辈子的物件都付之一炬了,这个事情我每次想起来都非常懊恼...去年国庆的时候回去看奶奶他们,还跟张爷爷说过我们打算做一点口述历史的东西,听听他们讲讲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,张爷爷很高兴,还说可以帮我们联系他的老朋友,可惜这一拖,又过去了,而且再找不回来.每一个老人的离世都是一段历史的淹没.一段鲜活的历史...
张爷爷生前喜欢诗词,最后还是写一首诗送给老人家吧,希望老人家不要骂我写的太烂...
落木萧萧雨涔涔 弦断音袅帛书焚
长空西尽轻鹤过 大江东去远帆沉
曾愿秉法报苍生 却将判笔化白尘
度尽劫波终未改 识断是非树后人

Stories may pass away with loved ones, but memories will still shine, yet history will continue.
怎么那么多的英文评论?
一开始听蒙了,奶奶的老伴,那不就是爷爷吗?到后来才看明白。